今年暑假，宁波大学人文与传媒学院宁愿志愿服务队走进宁波市镇海区人民医院，开展“成歌留书”实践活动，用7天时间完成了一件事：为一位83岁的临终患者做了一本回忆录和一首歌。
“成歌留书”是由宁波市宁愿志愿服务队发起，联合宁波市慈善总会如宁所愿义工大队、宁波大学人文与传媒学院“成歌留书”暑期社会实践分队，以及宁波多家医疗机构共同支持的公益行动。
这也是宁波大学-香港城市大学“生命回响”联合研究项目在中国宁波的落地实施，由宁波大学人文与传媒学院庞菊爱副教授和香港城市大学传播与新媒体系Edmund Lee副教授共同担任首席研究员，旨在探索生命叙事和AI音乐在生命末期的情感支持价值。我们不追求去完成一场声势浩大的实践，而是简单地把座椅拉到叙事人的身边，静静地倾听他所讲述的过去，打捞独属于叙事人和家庭的独特记忆，并把它谱成曲、写成歌，让每个平凡个体的生命故事拥有可以被安放的去处。
7月21日，实践队第一次见到张伯伯（化名）。病房里除了输液架和医疗设备，还有一个安静的细节——输液架上没有挂药袋，而是悬着一个深蓝色的小香包。它不治病，却让这个空间提醒着每一个人：住在这里的不只是一个病人，是一个活过八十三年、认真地劳动过、爱过、承担过的人。实践队成员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访谈或记录，而是坐下来听。
老人是宁波九龙湖人，15岁小学毕业，正赶上“大办农业、大办工业”的浪潮，从居民户口变成了农业户口，下放到农村务农。后来进入综合一厂拜师学泥水，参与了新江桥（今江厦桥）、解放桥、宁波汽车南站等城市建设工程。真正让他出名的是一门更细致的手艺——打灶。在宁波乡村，灶是家的中心。他打的灶省柴、火旺、经久耐用，四邻八乡都说“去找张师傅”。打一口灶收费两块五到两块七，两天挣五块钱，来请的人家从不还价。一辈子打了多少口？他说：“一百个应该有吧。”问起83年里最幸福的时刻，他没有提任何一座桥、一栋楼，只平静地说了一句：“子女大了，自力更生了。”
整个服务流程共七天。第一天，团队完成知情同意签署、前测问卷采集与智能手表佩戴。第二天，围绕时代记忆、风雨释怀、精神遗产三大模块完成生命叙事访谈，并引导老人选定音乐风格。第三天，由宁波籍同学对宁波话音频逐字转录，对模糊不清的关键事实通过家属快速核实。第四天，AI根据访谈内容生成歌词与旋律小样，经人工审核后与家属确认。第五至六天，进行两次标准化音乐聆听干预，记录老人的情绪与生理反应。第七天，完成家属深度访谈与后测问卷，将回忆录打印成册、歌曲制成U盘正式交付。
回忆录取名《灶火》，约3000至5000字，记录了老人从15岁下放务农到参与城市建设的半世纪劳作，以及六十年“没红过脸”的婚姻。歌曲取名《泥刀》，歌词全部来自访谈中的原话——那些朴素、简短、不带修饰的表达，恰恰是最有力量的部分。副歌这样写道：“他没有纪念碑，他只有一把泥刀/砌过天南地北的活/最骄傲的不是桥/是儿女大了，自力更生了”。
项目负责人、宁波大学人文与传媒学院庞菊爱副教授深耕安宁疗护领域多年。她曾表示，不少临终患者在清醒时会回顾自己的人生，想把想说的话留下、把一生的故事记下，但口述人生、撰写回忆录、创作专属歌曲都需要专业支撑，患者和家属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成歌留书”试图用“科技+人文”的方式回应这个需求。从口述访谈、方言转录、家属核验到AI辅助创作，这群大学生用最朴素的方式，为生命末期的患者留下了一份可以被家人反复翻阅和聆听的礼物。